无知罪

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夕阳红摸鱼,重度ooc警报

小白狼到了夏天就要剪毛啦。这事别人不敢来,叶将军亲自负责,挑个凉爽午后拎了工具到后花园里,小家伙懂事得很,也知道是为它好,见了他架势就安安分分坐着了,被兜头淋了水也不跳,只拿爪子扒拉一下耳朵,湿漉漉毛堆里抬起双乌黑的大眼睛。真乖啊,九五之尊偷得闲来看它,没忍住伸手挠一挠它下巴又摸摸耳朵,终于被甩了一脸水。

小家伙的主子素来帮理不帮亲,只睨他一眼丢块布去,便操了剪子准备干活了。堂堂一国之主落魄到自个儿拿丝绢擦潮湿鬓发,居然还挺乐呵。这天气也要热起来了,他没话找话嘀咕,京城从来四季分明,新春半入了暮,林子里还没有恼人蝉鸣,春花开过两三轮仍然灿烂,衬地上一片灼灼早桃,鸟雀歌声遥遥,造一方清净出世去处。此时偷闲,还叫踏春,姹紫嫣红密清阴,美景在侧,可惜无人赏,这风景的主人目不窥园(此处成语误用),却是在看人剪毛。皇家侍卫长一向做事极利落,讲效率不讲效果,难得的耐心全磨在了皇帝身上,边角料也懒得拿去待人,都给了这匹他亲手养起来的小白狼。辛瞧着他一绺一绺把小家伙毛理顺,然后才下剪子裁掉半截,剪下来的毛码一边托盘里,渐渐一盘满,又叠压一个新盘。小狼崽是他凯旋时从北方边境带下来的,生在寒冬里的冰原狼毛皮奇厚,给它剪一回毛,即使是他也往往要耗上半个下午,辛自斟碗花酿在旁边看,有一句没一句和人聊天。这样清闲惬意午后,皇帝不能多有,过一天少一天,也是惆怅事情,聊天的内容兜兜转转一大圈还回到朝廷之上,小白狼乖巧翻个身,把肚皮坦出来了。

狼狗难养,但好熟,知恩图报的孩子都讨人喜欢,你给它的投入总有回报。皇帝瞅着羡慕,趁机捋一把小家伙毛绒绒的大尾巴。怎么我养东西就养不熟,他有意无意抱怨,叶迟看他这午后第二眼,不太纯粹地。

他噗嗤一下笑出来。说猫呢。

这后花园里还有另外一只占山为王主子,闲杂人等见不着,除非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事——比如折了早春第一朵桃,或者步声太大吵醒了它的宝贝妹妹。小黑猫祖上八代住皇宫后院,血脉比当代皇帝还正统,要觐见者得先上供,他从脚边保温盒里提出来碟清蒸鲈鱼碎,连另一盘大肉一起摆地上。这边厢小白狼也终于换好了夏装,起了身把一身水珠子抖掉,从石桌上跃下来了。

小家伙讲礼貌极了,挨个人拿鼻尖蹭一蹭,才转了身去吃红肉,不像某只来无影去无踪的野猫,半下午不见影儿,闻见肉香了嗖一下就从树冠里跳出来了,挂一身暖乎乎乱糟糟绒毛,显然刚结束它太阳底下的午觉。它倒挺舒坦。皇帝伸手想撸它,猫儿极熟练地一矮身躲了,也不碰碟子灵巧一转,先往小白狼身上蹦去了。

叶迟笑得很隐晦,唇角都不动,全压在锃亮眼睛里,但辛就是知道他偷笑了,心头无来由一软,跟着舒开眉眼笑起来。辛苦了,他推他一杯凉茶,保温盒隔层里拿出来的,杯沿混了点厚实肉气。他们一人捧个杯子,看猫儿绕着狼崽打量两圈,颇满意地冲人喵喵两下,小白狼立着耳朵,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似地蜷了尾巴。关系真好啊,辛唏嘘,当初你把这狼崽子领进院子的时候,这俩小家伙还打过一顿呢。

猫儿占着领地,白狼初来乍到,论凶性狼当然是完胜的,但水土不服的小白狼太不惯于对付这样神出鬼没的对手,竟然落了下风。小白狼前臂还有战场上落下的伤,一不注意被猫儿击了正着,一下疼得眼都红了。这回反而是进攻者急了起来。皇帝至今记得他夜半三更被猫挠醒,火急火燎宣太医的旧事。他绘声绘色讲,猫猫狗狗比人有趣,多的是细细碎碎的幸福。真好啊,他笑,这些孩子这么可爱,辛苦点也值得。

叶迟嗯一下,皱着眉补一句:下次别把凉茶放肉里了。

——
太久不写东西水平倒退十年,日渐前言不搭后语【】

在这里偷偷奶一口二测有我陛下立绘

【舜远】海上生明月

·好久以前的旧稿修了修。祝某位今天生日的小女神生日快乐呀
·不好意思圈本人就悄悄占个tag×

舜该醒的时候尽远刚刚结束了中午的工作,过了午饭时间餐厅也冷清了下来,今天中午后厨的最后一份套餐摆在他面前,临窗的桌对面是正安安静静地吃着她这餐饭的第三个甜品的小弥幽。尽远哥哥工作做完了吗?察觉到他动静的女孩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点奶沫,快吃午饭吧。
好,他温和地眯起眼,将吉他盒挂在椅背上空出手拿纸巾替她拭去那点白沫。盛夏已过,如今午后的阳光不算刺人,从侧面打过来软软地铺在女孩的发上肩上,照得那又埋头回了甜食里的孩子愈发得讨人喜欢。尽远没忍住端起手机,弥幽,他唤,对方听话地看他,然后被定格入屏幕。
保存,确认,他一边笑着把自己套餐里的那份提拉米苏让出来,一边按下了发送键。

【14:36   阿远:[图片]早安。】

舜开手机时正好收到半小时前的特关震动,才茫茫然地发现他已经睡过了平日的起床点。他很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足八小时了,连着熬了一个星期硬是提前完成了导师任务的后果便是他从彼岸七点睡到了此岸七点,才在被长时间压着而酸涩起来的手臂的抗议下勉强抬起了眼皮,恍恍惚惚地听着头顶柔和的女声广播收桌板开窗然后被玻璃外万里晴空刺痛惺忪睡眼。天气真好,他头疼手疼耳膜疼,逼仄的空间还没给他伸展僵硬关节的机会,今晚的月色会很漂亮吧。
他拖着箱子半睡不醒地走在宽敞通道,迷迷糊糊地回忆着之前做好的假期行程,同时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来打开。早安,大脑在接受到对方讯息时总算有了点清醒迹象,他点开聊天框,照片里他可爱的妹妹正带点疑惑地仰起头,还含着叉子脸颊鼓鼓的――舜·妹控·欧德文这下终于完全醒透,默默地另存为到加密文件夹。
他的恋人读心似的懂他。他噙着笑方准备回复时手机又跳了两下。准备出发了,那边写,和弥幽一起,三点半的火车票。
去哪儿?哦,去海边。
舜想起来他的目的地了,他挤在人群里走出大门,指尖叩击屏幕。

【15:01   舜:我也是】

尽远没压住唇角的弧度,小城市的好处便是人少,即便是节假日火车站里也不见多少人,毕竟一座闭锁的小城市不会成为探亲的起点或终点,连车次都开得吝惜。他买的票从这个安静的小城市指向另一个同样寂寞的小城市,三点半的火车一天一趟,连接那一端的海风。他上车的时候车里空得只剩光里烟尘,到启动了也没添多少人气,他闲着数了数人头,恰好凑够了一把吉他六根弦。
弥幽吃过午饭就开始犯困,一坐下便枕着他的腿睡了。车厢里安静得很,车头蒸汽机自顾自地嗡鸣着,带了一阵微风扬起车厢内温柔朽木湿气。他倚窗边能呼吸到染了花果香味的空气,山林花棚恣意绿了视野。他目送着连绵低矮平房和拖着长线的电线杆慢慢走过去,时间在时速三十公里下延长,从两小时拉到两年。
他现在有足够长的时间来想一个人了。他放纵意识随目光穿越十万公里八个时区,这边的午后三点换算过去正是早上七点,他熟悉那人的作息,这会儿也许才刚结束一个通宵开始就着牛奶啃面包――不,尽远低头看一眼手里屏幕,眼眸里泛柔软的光,他也在车上了。
他在向我靠近。
斜插进来的光照得女孩儿眉间微皱,她不适地睁了眼,仰头去瞧她的尽远哥哥,却只见得那个平日里总会细心替她挡掉强光的人正盯着远空出神,给她挡光的手浮在空里一晃一晃,唇角偷腥猫儿一样笑,一股子恋爱中的傻气。
她转过头,看见他手里屏幕还残着亮。

【15:44  阿远:别累着了。】

舜替恰好同路的老太太将行李放好,在被用蹩脚的母语道了谢后淡淡一笑,拿一口字正腔圆的外国调回了过去。噢!对方很惊喜,孩子,你愿意陪我聊聊天吗?
当然。他与她并肩而坐,长途汽车总是太远太漫长,有一个健谈的同伴自然是件好事。他也不挑剔说者的故事是否陈旧乏味,岁月磨过的曲调温柔绵长,太衬这漫长朝圣之旅。我那孙女最后硬是要留在这里,谁也劝不住,她跟他说她此行的理由,听说最近是团圆节便去看看她,你呢?
去履行一个约定,心情很好的舜难得颇有耐心,左手摊开银色指环烁于无名指根,和一个人。
疏落落的阳光穿透了沿公路栽去的树,置于手掌和膝盖之间的智能器械按树影掠过的频率振动着,偏僻地区的信号并不好,他一路上接收回复不知砸去多少花费,只是不愿意怠慢对方哪怕一秒。是恋人?老太太也起了好奇心,吐的是问句嘴角皱纹里却是了然,真好啊,真好。
他眼角眉梢上全带着热恋中人独有的幸福,舜后来听那姑娘给他转述她奶奶的话,真好啊,沉浸在爱情中的年轻人。

【17:00  舜:晚上出门,记得多穿点】

尽远在小旅馆前台登记入住了两个单人房,弥幽毕竟不小了,仍订双人房的话总还是有些不妥的,少女听了安排也不说话,乖乖地拿了行李就回房去了。晚饭的时候我去叫你,他揉揉她的发送她进门,回身到楼下便去找那前台的姑娘。赏月?姑娘眨眨眼,您这可就来对地方啦,咱们后面的沙滩可是一大胜地哦!别担心别担心,只要998……哎等等是客人的话98就可以了!别别别九块九成不成?
最后当然是没收费,姑娘带他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一推门裹着腥味的海风便迎面而来,驱了他身后屋内的火气。海于眼前平铺开去,从青绿到碧蓝到深蓝蔓延,直连到地平线以下,没于看不见的远空之后。他在对岸,尽远眺过去,十万公里一片海,近得触手可及。
毕竟千里共婵娟。
舜哥哥也能看月亮吗?弥幽跟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细软调子化在浪潮里,作陪的是火车轮子压过铁轨缝隙时咔哒声响,她并不高的音量恰到好处地穿过喧闹的风到他耳里,把尽远从远方扯回来,一偏头正撞上对方认真的眼神,竟隐约叠上了记忆里那双墨瞳。当然会,他抚平女孩的发微笑着应,不是约定好了吗?
然而女孩的眉还是皱起来了。
可是,她轻轻地说,引来蒸汽车头蓦地一声嘶鸣,时差。
尽远的手一僵。他看得见的,最后他还是笑,我们拍给他看。

【17:34   阿远:我们到了。】

舜还在长途车上摇晃着。约定的内容是到离彼此最近的海边隔一片海赏一轮月来许一次团圆,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定下目的地,地图被他一厘米一厘米地量过才找出海岸线上稍微突出些的那一处。他闭上眼却睡不着,从头到脚的肌肉神经都在控诉着长途颠簸的虐待,唯有操纵着情感的那块兴奋得不能自已甚至屏蔽掉其他部分的抱怨。快到了,他数着分数着秒数着劣质饭菜里的沙,攒了半年的思念在他心中盈满成月,将于一小时后升起。
如果是要赏月,为什么不来我孙女儿这看看呢?车到站时老太太向他发出邀请,你匆忙前来肯定也没定下住处,我孙女正好开了一家旅馆,不如和我一起来吧。
他应下了,反正他也确实是初次来此,有个向导总是好的。他跟她拿行李到那小旅馆的时候已是六点过了,秋日天黑得早,他们到餐厅时这旅馆的女老板便说你们可能要赶不上月出啦――当然如果不吃晚餐的话就另说了。
他没吃晚饭。常有人来么?在路上他问姑娘,女老板颇自豪地挺挺胸,当然,我这儿的月亮可是这城里最好看的啦!您瞧,那两位客人便是专程来这赏月的――从圣塔市!
他顺着她的手指眺过去。是吗?他噙着笑,那一定美极了。

【18:15   舜:我看到海了。】

尽远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和弥幽都多加了件薄外套,在小旅馆自带的餐厅里草草解决了晚饭,便牵着她的手到沙滩上去了。也许是时间太早,白沙上只散散地缀着人,他看见有架起的摄像机,镜头里倒映晚晴落尽。
他带她往高处走,傍晚的海水涨起来了,淹了低滩成了茫茫一片,最后一点霞光从水面褪去,海天相接之处,一轮圆月正缓缓生出。那是出海的皎皎珠玉呀,被波浪摇曳着托起来,似神所遗下的天镜普照天地,无私地照耀这一瞬和千万里之外。银光跃动于湛湛水波上,这美丽而明亮的夜晚,是否此刻也有鲛人匿于礁石之下,唱一曲婉转悠扬离歌?真好看啊,女孩咬着甜点拽紧他的手,眸子里倒一片白光。
嗯,他边应着他拿手机拍,只是角度背光,荧幕上空留个散光的影儿,银白一团糊在黑色背景上,复不出这月的半丝神韵,而电波一抖又怕失了颜色,他按发送,百分数慢慢地叠上去。
中秋快乐。他跟月亮和少女和手机屏幕说。

【18:26  阿远:[图片]海上生明月】

中秋快乐。舜看着对方的最新消息,某种恶作剧的愉悦感泛起来扬了嘴角,他把机子横置平空一举,咔擦。

【18:27  舜:[图片]天涯共此时】

尽远低头去打开了图片,微弱信号跑得人心痒,余光里月还在缓缓上升,美人大半出水,便是顾盼生辉。他在那图里看到了片熟悉夜景,白沙,黑天,银月盘,月下一高一矮两个模糊背影,猛一看去眼熟得不行。再仔细一瞧,高的人影月色下隐隐透出些绿来,矮的一头蓬松小卷发,手里正捧着点糕点。
他第一次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像慢格回放似的一寸一寸地回头,便直直撞入了他心心念念的那双眸。
不速之客弯起眉,晃了晃手上发光荧幕。

【18:29  舜:好久不见。】

还是这里离你最近。

摘纪录:

很多人常常有这种错觉,懒惰久了,稍微努力一下,就以为自己在拼命。

小抄

欧德文家是从塔帕兹回迁东楻的,祖上有一辈入赘皇室,从此拥有皇族血脉,算是旁支。所以辛与玉凌和宁勉强算是沾血缘的同辈兄弟。
天启仪式只要是跟皇族有一点点血缘关系的都可以参加。辛是天启选的。而天启的实际选人方式是测试候选人的实力,这意味着虽然陛下比玉家亲缘更远血脉更薄,但他的天赋是他同辈中最强的。于是东楻皇帝成了个塔帕兹人,连名字中间都有点了。

远比我想得简单啊,这个东楻皇帝的名字不是两个字的原因【】

他似乎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阿远,你太干净了。

尽远猛地抬了头,那个人没在看他,还在专心擦着他的剑——那殷红的,染着看不见的血液的屠刀——他把它浸入溪水里,白水卷红尘,这溪流缓缓缓缓淌,一点一点拭去这干涸罪证。他杀人如杀杂草不会眨眼,尽远不太愿回忆那场森林里的屠杀,他的动作过于娴熟利落,听不见刀下亡魂的哀鸣。这个人竟能比他的刀刃还锋利冰冷,他好像没有怜悯心,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还能微笑戏谑装疯卖傻。这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疯狂。

人在乱世,是身不由己的。

他非要带一双清澈过晴空的眼眸来说这句话。尽远突然很希望抱抱他,他确实干净到近乎天真,但舜也绝不会是无可救药的浊水,他只是一潭死水,烟尘泥沙无路可走,只能沉底聚成黑暗。他需要一条河,或是一条江,尽远想,至少有一条清澈的溪。

于是他那么做了。

——
是预告。非常ooc的
寒假结束前会诈一回尸【】

关于单恋

·临时存档
·瞎堆描写

他抱着臂倚在窗边,头靠在冰冷窗玻璃上,长发从偏白脖颈与窗外黑暗之间的缝隙里倾下来,温顺成一角夜幕。他眼睛阖实了,你远远看就能知道他心魂人都已不在此,肉身空空荡荡被遗留于世,于是浅色薄唇轻轻抿起,眉心亦不自觉揉起来。但他依然睡得很安稳,你若是敢蹑手蹑脚靠近他,便能听见那无害的轻轻浅浅呼吸声,安眠的虎团成一团,溯回一千年仍是一只乖乖巧巧的猫。他露在外的食指和中指间夹一根烟,星火明明灭灭,烧出来细细一段烟雾缠薄薄一层香,你知道那是某种水果味的女士香烟,他明明习惯不来呛人烟气,偏还要用这些烟草制品。你熟悉他常用的牌子,过浓重的甜味比尼古丁解愁,你其实不爱看他吸烟,却总有叫他漏网的时候。你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烟碾进烟灰缸里,人没醒,鼻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一个音。
他的脸真的是很耐看的。桃花眼闭了仍惹桃花,鼻梁高挺,到鼻尖一个凌厉折角,唇的弧度却优美得过分,染一种引人亲吻颜色,你需要稍稍踮起脚,才能尝到黏在其上的未散尽的橙香。你嗅见他齿间极淡极淡烟草味,什么东西盘踞在寂静里,直到此时咬在你指尖上。
世界会凋零在相接唇间。窗外雪滞在半空里,无人来打扰,时间便愿意驻足于此。你从来不敢加深这个吻,舌尖一寸寸舐尽黏腻的低劣糖精,黏膜硌过干燥死皮,鼓动心跳回荡在辽阔室内,近乎震耳欲聋。
你把他摇醒。舜,舜。黑风衣下纤细有力的腰,掌心下偏瘦结实的肩。回房睡吧。你笑得像一个无懈可击的挚友,这里太冷了。

【舜远】花盆战争

·写不出正剧卖个萌
·ooc,ooc,ooc

斯诺克先生家的阳台上摆满了高高低低的绿植,小花园似的,茂茂盛盛一处,长藤的宽叶的,顶上吊下来猪笼草的两个绿口袋,阳光最好的地盘给几盆多肉占了去,房檐阴影里的万年青打着瞌睡,牵牛花攀防盗网,到季节朝外抛出串白的紫的烁烁花链。占据视野最好位置的是株红花月季,居高临下俯瞰这阳台也俯瞰楼底芸芸众生,斯诺克先生一推开阳台门就要看到它,花期时能顶上一头花盘,都开得灿灿烂烂,耀武扬威姿态,见他来还要抖一抖。斯诺克先生也是轻车熟路了,他抚一抚那花托拿拇指轻轻地从花蕊往外扫掠过重重花瓣,嘴里还得夸两句,花大爷开心了,香气便愈发浓郁,花朵在他掌心里蹭一蹭,来年再端出这满枝头的新鲜艳色来款待他的眼。

养盆花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斯诺克先生的阳台也不大,一群花们却性格各异,比他家猫主子还大爷,要伺候好必须得下点功夫。他熟悉这里每一盆的水肥时间,何时补光何时松土,他浇水前会敲两下盆,免得冷水打扰了谁的沉思。多数的植物还是很安分的,它们会挥挥叶子跟他问好,但花园虽小,也总有几个奇葩:他的捕蝇草天天盘算咬他一口;他的小茉莉不管给多少肥,白花朵看上去都有点委屈;万年青喜欢烟味,斯诺克先生家里没人抽烟,也许是从上一任处学来的坏毛病,斯诺克先生有时给它点上半支插土里,它这才惬意了,烟圈从叶底下钻出来,慢慢地写个没人看懂的故事。

最奇葩的当然还是他的月季。这位花中皇后可不是花鸟市场里的寻常货色,花盘硕大,颜色极纯极艳,年纪还轻得很,斯诺克先生喊它小公主被扎了几回,后来就叫了小皇子。小皇子起初不怎么理人,水肥供好了,阳光也晒足,小家伙尝了甜头就越来越粘人,把花开得漂漂亮亮,造一角赏心悦目风景等你来夸。 斯诺克先生倒也乐意哄着它,冬天也放进室内养着,枝条修好,到春节小月季自又开出花来,叫来访客人羡慕不已。

小皇子是小花园的外地移民。它自小与一大群一大群同类一同住在暖室,也有好吃好喝周全照顾,但小皇子一点也不开心,在这里他只是件待价而沽商品,机械保姆手冷冰冰的,他漂浮在营养液里,甚至抓不到熟悉土地。他觉得好寂寞好寂寞,那些真正的皇后们无忧无虑地花枝招展,而他从花群里昂起头,也只能淹没在满天红花里。

直到有人一眼看见了他。一个聪明的小家伙,黑色长发的男人把它的盆抱起来,用了点力,捏它叶子的纹路。你好,他冲它眯眯眼笑,他会喜欢你的。

于是它在飞机上摇摇晃晃八小时,又呛了不少汽车烟尘,才终于到了男人口中的他手上。小皇子被折腾得难过极了,又渴又累,见有人伸手二话不说就扎下去,尝到血腥味了才陡然惊醒,慌慌忙忙地瑟缩回去。好在斯诺克先生只笑了笑也没生气。他换了只手把那点血珠子拭去,又轻轻地抚它顶上的嫩叶。辛苦了,他给它洒了点水,在顶芽上落下柔柔一吻,睡吧。

斯诺克先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小皇子愿意把最好最好的花开给他看,它花期前一阵是最安静的,蓄足了劲,把骨朵儿都长满,好轰轰烈烈地开上一个月,浓妆艳抹,真正艳压群芳。作为代价的是花期后小月季总要蔫上一段时间,无精打采模样总惹来斯诺克先生心疼,你太努力了,他怜惜地托它低垂叶尖,小皇子却偷偷去瞧那人手机锁屏。是它,繁复多瓣的红花开进离它喜欢的人类最近手机屏去,它想象他工作累时会看着它笑,得意得几乎要忘形了。

小皇子很自豪,小花园里这么多凡夫俗子,只有它才有资格成为这世界之神最宠爱的一位。然而就某个春节来临的一天,它一觉睡醒准备开花时,竟突然发现,斯诺克先生的锁屏被另一株花给抢去了。



君子是盆君子兰。它早习惯了被人当礼物,年年辗转,最后到了欧德文先生的办公桌上。欧德文先生似乎分外喜欢它,是个小美人,他评价,亭亭玉立,当真君子。

君子其实并不想和它的现任主人产生什么太大瓜葛,但欧德文先生确实是个好的看护者,他工作再繁忙也总要抽出时间来照料它,水该浇透肥要适量,他给它找个好位置,恰好能被落地窗外散射光笼进去。他甚至不让秘书插手,这是我的花,他在批文间隙抬头看它,叶长而挺姿态优雅,他拿笔在它叶尖上挨片一点,然后笑了。

君子看欧德文先生那狭长桃花眼一挑,笑起来弯弯两弧月,有躁动在茎叶里串,扰得它总觉得头顶新芽要长出来了。它从未被如此上心过,君子兰好养,它平时少被理会,却被逼着要在该开花的时候开得好看来取悦看者。君子见过太多太多人情世故,因此它也多少明白欧德文先生在透过它看另一个人。它听说欧德文先生已有伴侣,青绿发色的,眼眸淬金的一个人,它在办公室灯熄尽后忍不住羡慕那个人,仅此一次,一株花总不能得寸进尺。

它性子清,花开得也清。浅红色淡淡的,不喜庆不惹眼,不大符合春节气氛,但胜在清雅,花形精致,好歹没进垃圾桶。它的旧主们都不曾特意夸赞它,君子也不在意,直到某一天它忽然发现欧德文先生的锁屏是一朵开得极艳丽的月季,隔一层屏幕冲它炫耀美丽。欧德文先生看着屏幕会笑,君子生平第一次觉得有点难过,叶尖儿不小心弯下去,它吓一跳,在被发现之前赶紧挺回去。

要是我足够漂亮的话,是否也能赢得这殊荣?小心思起来了就再难压下去了,君子本该清心寡欲,它看看自己的叶子又看看那屏里月季,心一横便开始蓄力了。

欧德文先生给了他流浪的终点,它得了几月精心照料,在这个春节里努力抖擞精神,捧了簇金边红花出来,浅黄金线掺进薄红里,像霞像光,流淌在弧度优美花瓣上,纤细绿叶衬花,素颜美人戴红冠,太过惊艳,楼下牡丹都要为之失色。欧德文先生调着相机爱不释手,往来者惊艳赞叹,不愧是总裁的花,欧德文先生比它还高兴,那是自然。

它想这就够了。知足常乐,君子看着欧德文先生换了张新锁屏,淡雅金边取代了原先的浓艳新红,它几乎要笑出声,花蕊轻轻地摇起来。

小皇子今天很不高兴,它注意到家里来了新住客,那个黑发男人带回来了一盆君子兰,初来乍到,就堂而皇之地登上了斯诺克先生的餐桌。连他都未曾有过这种荣耀,它在客厅沙发旁生闷气,电视上联欢晚会吵得它极烦躁,恨不得长出只手来把电视关了。

这家伙还夺了它的锁屏地位。客厅到饭厅的距离不算长,使它正好能看见那盆君子兰,挺拔优雅模样,不蔓不枝,宽叶如绽放花瓣铺开,是很易令人心生好感的姿态。君子兰,君子之姿,小皇子悄悄哼一声,不是平常妖艳贱货,倒也可以承认它有与自己一争之力。

花大都是颜控。好看的花讨人喜欢也讨花喜欢,它听见客厅里其他的花交头接耳,无不在赞叹那新来者。只有小皇子气鼓鼓地还是不服,我才是这里最漂亮的,它昂着头朝那边无言示威,而那君子兰像是听见这边嘈杂又或者是感受到它威胁,竟恰好也转了目光过来,与小皇子两花相对。

真好看啊。两个颜控不争气地同时低了花冠,冰释前嫌就是一眼的事。

段。

·叶辛叶中毒中

天灾之后辛算是提前入了养老状态,最后一战彻底毁了他的双眼,他让位后也只听云不亦报了一个月的朝廷情况,便完全撒手不管了。是年轻人的时代了,他没事儿就在后花园里浇浇花钓钓鱼,偶尔跟人下下棋,后来又找弗尔萨瑞斯的卡罗工坊买了个读书机器,自此又能用耳朵看看书了。
叶迟解了职就守着他。军装不换长刀照磨,依然一副侍卫的打扮,不明所以的人见了还是要敬。屋子里药锤子没停过,他在御书房给人拿书的时候都要自己先寻一本,日日跟着人走停了也不看人就盘腿坐了看他的书。除此之外还负责督人吃药,药敷一日两次,内服一日三次。辛出门不看点,叶迟替他数着,该吃药了,该热敷了,到点了男人从不在意拂他兴致的。下手简单粗暴,辛习惯了他这么多年也要和他闹几回,叶迟从来不回话,逼急了才伸手在他眼角轻轻一扫,辛就要笑了,结果终于一场长吻。
烟酒也禁。除非冕下邀请,哪怕皇家酒宴,上皇的酒杯都是给人管着的。餐前一杯餐后一杯,再多都被划入禁止范围,他人敬酒也通通是要被拒的。连舜也碰过一鼻子灰,直到尽远受不了自家主子怨念眼神来劝人,他才姑且准了父子间敬一杯果酒。
尽远,你以后不会这样吧。被瞪得有后怕的当朝皇帝扯着御前侍卫的袖子说悄悄话,后者心想我哪管的住你,您也少喝一点,他不动声色把人杯中红酒换成葡萄汁,请注意分寸。
那台南国音乐机倒是得了幸存。克洛诺领头的塔帕兹使者团给它做了点升级,不放碟子时能收魔频并解码,调整接收的频率,足不出户就能听见全维尔哈伦的新闻。辛新鲜的时候坐它旁边一听就是一整天,叶迟难得能忍它嘈杂,背着身在他的熟悉位置默默琢磨他的药。有时会被喊过去陪着。辛听着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点见闻看法,他负责听,垂着眉坐得端端正正像个雕像,极偶尔点评两句,并提供一只手给人拿去玩。辛爱摸他指腹上的茧,摸他掌心粗糙纹路,然后一条条数他手上旧伤,即使看不见也从不会漏,辛最后勾他虎口的深痕,慢慢地摩挲,之后就握紧了。
他由人握着,等窗外泼进来的阳光变斜变沉,才弹指把音乐机关了站起身来,瞧瞧人呼吸安稳,微微叹口气便轻声出门去拿晚饭了。
冕下回来看看新帝也顺便看看他们。辛和他下盘棋。啧啧啧,云轩瞥一眼立边上帮人记棋盘的叶迟,小两口腻歪就算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秀什么呢。
叶迟不说话,辛只眯着眼笑敲敲棋盘,将军了,他把皇后一推,冕下。
得,云轩捂着眼睛表示看不下去了,我认输。
认什么输呢,辛乐呵呵地听着人收棋盘声乒乒乓乓,日子就在这些琐碎事物里流过去。他第一次与人切磋的时候曾被长刀压在喉上,他的新侍卫出手不留情也不在乎敬与不敬,他有幸在足够近的距离上看进人眼里,看见万千世界。
他说我认输,从此就把自己输出去了。

【舜远】所有故事融化在他漂泊岁月里

·给 @凌云壮志 ,是谢礼!【虽然拖了两周还写得非常烂【斗胆圈一圈
·设定奇诡,剧情跳跃,例行ooc注意
·引用部分过多不好意思打tag了。文中所有梦境皆引自宋太太的文,借物表在最后w【才想起没问授权,如果介意的话请跟我说一下……
·标题是句空耳×


先生给他算了一卦,你注定要去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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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远·斯诺克做了一个梦。这本不值得一提,他做过很多很多梦,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也记不清里面内容,祭坛,宝珠,龙与锐利的刀锋,泼泼洒洒的,撕心裂肺的,朱莲高悬天空照前世也照现世,留得住的留不住的命运纠纠缠缠,最后定格于一幅跨了岁月的壮阔壁画,山水呀四季呀,圆日拥着青衣长剑往空白处去。倚墙的大木梯上有人在挥毫泼墨,音容皆融化在天光里,他转过头时有人喊他名字,尽远,谁说,尽远。
一个熟悉到凿进骨子里却不存在于现世的声音。他花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才翻个身如梦初醒般地开始下床洗漱。他今天忘了整理床铺,在镜子前吐掉口泡沫时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影子有点陌生,再一细看,才发现脸上一片斑斑驳驳泪痕。合居的室友恰好打着呵欠从门口晃进来。木头?后者看见他的模样被吓醒了一半,你哭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脸揩干净,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梦。
他做过很多很多梦,这却终于是了成为转折点的那一个。他踩着纽约嘈杂人声下楼,称得上破旧的老公寓在匆匆脚步声里吱呀吱呀地晃,小白领喊着电话从他身边冲下去,楼梯拐角里补妆的少女手里倒映着窗外蒙着灰的天。你很难指望在繁华大城市里看见纯净的碧蓝或翠绿,他住了一年了也该习惯了,铁门哐当哐当,家乡里清晨奔走的溪流哗啦哗啦,他推开楼底大门,耳边却忽然听到了几声清脆鸟鸣。
他确确实实看见了梦境。这分明是有人把那幅壁画从他的梦里扯了出来,又仔仔细细地贴在了这旧学生公寓楼底正对着的墙上。风从他脚边涌过去,赶课的人扯着嗓子喝堵在门口发愣的家伙。搞什么啊?后面的人推他,见了鬼吗!
他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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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才六岁,该被好好呵护着的年纪,却要独自一人蜷在大床上发抖。他的母亲忙得很,他听说她是大明星,大歌唱家,他在电视里看着她站立在世界各地五颜六色的舞台上,背负双翼或摇曳长裙,美丽又虚幻得如同世外神祗。她很少会掉进这个居于凡尘的屋子里,对他而言母亲是个太遥远的存在,他在空落落的大宅子里长大,陪着他的只有一位老管家和窗外色彩分明的四季。那晚老管家因病请了半日假,女仆小姐们在厅堂里远远地乒乒乓乓,他孤零零呆在卧室里,看大雪在玻璃上开出花来。他头晕,没有发觉自己发着低烧的小孩子昏沉沉地躺着,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床头的小睡灯上扑着翅膀的百灵鸟散着柔和的光,羽绒般轻轻笼着被子里的小小身子。他枕着不结冰的溪水声迷迷糊糊地入梦,那天是立春,日历上日日数着,春风该来啦。
春风给他送来了他的第一个梦。玉兰树要生根发芽,藏着馥郁情感地,在屋子里慢慢地长大。他听见那树里跃动的脉搏,咚咚,咚咚,嫩白如玉的玉兰花轻声细语,说帝子凉薄,说真心滚烫,背对背相靠的人渐行渐远,再回头时已寻不回对方踪迹。他醒转的时候枕巾湿透了,额头上压了块已经热了的湿毛巾,柜子上则放着半杯水和开了盒的感冒药。有人来过这个房间,屋子外下了一夜的雪停了,新鲜晨光照进来,他往房间里看了一圈,门锁正常窗户完好,这才歇了口气。也许只是某位好心的女仆小姐给他喂了药洗了毛巾,他很早就学会了保持警惕,毕竟总有人因他身份躲在暗里试图窥探他,他不得不提防一切。
他伸手把额头上毛巾抓下来,才发现那其实是块手帕。雪白雪白的一方,边缘上缝着金线,一眼便能知其价格不菲。他颤着手把它抖开,手帕一角绣了几个花体字母。S,h,u,n,他念,舜……?
那时候他当然还不知道这几个字母写成中文的模样,只是似是而非的一个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却忽然有了种不知缘由的熟悉感。他在舌尖品到甜味,Shun,他重复,蜜糖融化在唇舌间,阳光流淌在柜上水杯里摇起波纹,被一饮而尽时驱散幻觉。这是个人名,他无端就确信了,名为Shun的少年曾走进这个房间,给他喂药替他冷敷,在陌生的屋子里找饮水机的位置,又跑去厨房拿了一点盐。那孩子要比他小半年,穿一身滚了灰的小西装打一个小小领结,小皮靴哒哒哒哒,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他四处奔走。他是个秘密,Shun听他呼唤而来,空间里的幽灵响应孩子愿望,他小指上系着一根线,彼岸连着宇宙之外没人知道的某处,他垂着头看双手间雪白手帕,突然有眼泪掉下来。
他竟全没有对无缘无故进入自己房间的未知存在生起戒备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心脏深处呢喃,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它说,他也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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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给他念睡前故事,这世界上有个人是注定要和你相遇的,你们之间连着一根线,前世的因缘会积攒于上,铸你们今生的缘分。若你和他曾经在许许多多世界相遇,因缘线重重叠叠,累会成解不开的锁。传说因缘线沉时,你是能抓到它的,抓紧它,就会有人从对面予你回应。
他注定能遇见的人。他描他的幽灵,乌漆长发,细白皮肤,掌心一层薄茧,袖口处要缝一圈金龙,面容却无法看清,梦醒之后便如梦中之人一般烟雾般散去,空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记忆。他直到12岁那年他才知道那人的名字。梦境和幽灵在那之后也曾不止一次地造访他,他有时能抓到幽灵的痕迹有时却不能,但梦境不会缺席,告知他谁曾来过。他能辨得出哪些是幽灵带来的梦,那些梦总是真实又完整,某个模糊身影永存在路的彼端,他总能找到他的,或身披荣光,或隐于深渊,桃花轰轰烈烈,他闭上眼在灵魂里寻到与他共存的伴侣。他12岁时要与他的第一个朋友挥手告别,小学的毕业典礼后他推掉了所有散伙活动的邀请,去了机场隔一层厚厚玻璃目送巨大的铁鸟迎着光起飞。小少爷,直到老管家唤他,您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再没说一个字,抱着膝蜷在车后座上盯着掠过的色彩发呆。他难过的时候会轻轻地勾他的小指,一下,两下,闭着眼恍恍惚惚,终于是入了梦。
梦说,梅花要开啦。
他在梅花树下的泥土里数年月过去,看那孩子一次一次,一年一年复生又死去。他在黑夜里腐朽,皮肉下沉血骨下沉,心脏所系之处却不知他存在,无忧无虑地一遍遍踏过埋着他的泥。他醒时总是泪流满面,车还在走人还要走,皮革座椅在他右脸上印下道红痕,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你醒啦。有孩子的声音靠在他身边,谁的指尖抚过他脸颊痕迹,替他揩去泪水。别哭啦,尽远。我会找到你的,所以别哭了,笑一下吧。
他的笑容一定很难看,你会忘记我吗?
怎么可能,那人摸上他的手,轻轻扶起来,一指一指至十指相扣,我会永生永世地记得你,所以你也不能忘记我。
我们之间是连着线的。
他反扣住对方的手,有心跳声噗通噗通,和人掌心温暖一同送过来。他忽然就平静了,倦意这才后知后觉袭来。他几乎要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窥见了双注视着他的温柔眸子,心脏某处便塌下去一片。他答他,是。
是,舜。
再睁眼时手机上多了个联系人,姓氏空的,单名一个舜,他按着电话号码拨过去,机械女声一顿一顿,说一个现实。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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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远在15岁时第一次接触到这世界的一点真相。真相说他的幽灵只是彼岸在此岸的一个虚幻的投影,也无怪他千辛万苦求来的也只有一句查无此人。他亲吻他的尾指――那是缘线所系之处――眼泪掉不下来,所望之人无处可觅,一切的追逐寻找都被证明毫无意义,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由那苦涩倦意把他淹没。
他闭上眼听见一声龙啸。
被挫骨扬灰之时他是感觉不到痛的,火焰焚在骨髓里,烧内脏噼里啪啦,他却觉不出绝望悲伤,一颗心灌满蜜糖,连疼痛都能品出甜来。他笑,爱,爱情使人盲目使他无畏,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全部献祭,为王的诞生奉上冕冠。那是多么神奇的东西。他在一处陌生的深夜里醒来,身下枕的是细软的草坪,目所及处一片寂静漆黑,星点纷纷扬扬,细雪般燃了整片天空。英仙座大流星雨,牵着他的手与他比邻而卧的少年在黑夜里冲他眨眨眼,扬手往穹顶上指,快看。
有弧光在掠过星群。
没有见过流星雨的人往往很难想象其壮观,那些细细碎碎的陨石片自天顶辐射,划破大气燃起光火,在高热里焚尽自身造一场烟火,如集体殉道的海燕,自高空下降九万里,坠不落地面皆沦为地球尘埃。他无法不为那绚丽悲壮所震撼,很多时候即使有泪水滚下来人亦不自知。好看吧,少年得意扬扬地靠过来,却在下一秒慌了神,尽远……尽远,你哭了?
很美。他慢慢地把眼泪抹掉,翡翠眼眸璨璨,映一星空的无主星光,谢谢你。
谢谢你和你的世界真的存在。

这世界曾被一分为二。
时空扭曲也好高维生物影响也罢,原本直行的这个世界曾经因某种众说纷纭的因素而分裂成了两个平行世界,多数人随着世界的分裂而分裂,少数的人却不能,他们只在一边的世界出现,而消失在另一侧世界。这便是十年前那场神隐事件的原因,迄今为止,还没有能跨越两世界间时空乱流的办法,也就是说,我们甚至无法确认对岸的那个世界是否存在。如果你的因缘线那一侧真的连着彼岸――并且据你所说你能与对方虚影交流,天啊,这得是多牢固的因缘――那么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终于有证据证明彼岸存在一个世界,坏消息是,你大概永远也不能在现实见到他了。
尽远想舜,想他对舜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说喜欢太轻,谈爱又太重,前世里的那些忠诚仰慕缠绵未免又太远,他想舜,眷恋那人掌心的温暖,沉迷他星辰的眼眸,他们在无人发现的时空狭缝里互相取暖,成为彼此心底最甜蜜的秘密。他们之间明明有着谁也无法比拟的因缘相系,却偏偏隔了条越不过的河。他是应该感到难过的。时空夹缝里的记忆很难被带回现世,回来的也只有些零零碎碎片段,即使如此他想舜,仍有止不住的甜味要涌上舌尖。舜,他温柔而虔诚地唤,我喜欢你。
攥着他的手一下子僵了,尽,尽远……?
所以我会去找你。他也不看人,只红着耳尖盯着星空轻轻地笑,你找了我那么久,该轮到我了。
我们注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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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时他考入了C大,在纽约城郊与人合租了套小小公寓,省出生活费来找一个人。他通过星星的分布查出了那一夜梦境的发生地,那正是纽约的一处郊外,他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了确切地点,剩下半年则用于与那片草坪的所有者沟通,最后以家教的身份得以在那里往来。这边世界的欧德文家族仅育有一名独女,谈及儿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家主和善笑容里的一闪而过的悲伤。是舜,他第一次真正在现世里抓到他的线索,他隔着胸口布料攥紧那里面的雪白手帕,差点又落下泪来。
他知道舜曾许多次来找他,他们曾站在同一个屋檐下,握同一把伞,等同一场雨,隔着时空擦肩而过,他知道,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一瞬间的悸动来源于彼岸的虚影。因缘链的力量其实强得可怕,先生说当你们跨越时空对视的那一刻,它的力量会达到顶点,甚至能让世界重新重合。他宁可信其有,报读C大商学院的时候连舜都在阻止他,你不要来,舜咬牙,我不准你来。
舜不愿让他知道他们之间隔了那么远。回到小公寓时他在路上买了点颜料,用一个下午去画那张熟悉而模糊的面容。他的舜,分明一直看不清的那张脸,笔落纸上时却忽然福至心灵,竟清清楚楚地勾了出来。他画,拿眼眸当笔,蘸心血为色,一笔一划,倾尽一切似的去画那面容,弯着眉不自禁地笑,虔诚如刻圣母的刀。
他确信他们必会相遇。尾指上那么沉那么重的因缘线叠着无数世的爱与相守,他们早已成为一体,前世的每一次相遇,都是为了下一次的延续。他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舜,他默念,舜。

他听见笙歌千年,数过那些苦痛岁月,方知得痛定思痛。他看见火焰,在彼此眼中的燎原烽火,烧四野八荒,却终沦得个知无谓。他愿等那一千零一夜,无所谓能否,等除夕再来,过千夫所指。人言有虹膜进化论,须历七七四十九难,才得相守。他叫他别哭得像个忧郁的笨蛋,你是我最沉最沉的十二分之一,尽远,尽远,你是我的凌云壮志。

他看到那幅画就该明白对方在哪里了,他偏过头往上看,倚墙的大梯子上空空如也,但他知道那上面正蹲着个人,按那家伙的生物钟看,此时也许才刚醒来伸了个懒腰。他要回头了,尽远听着手表秒针嗒嗒,五,四,三,二,一。
所有的故事修成正果,因缘线缠啊缠啊,迸着金光,融进漂泊岁月里。

而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fin.―
·感谢阅读w
·借用文章自上而下(包括半句话的)《笙歌千年》《玉兰说》《深渊》《桃夭》《永我》《梅冢》《龙冕》,最后有无料中的所有文章题目出镜。
·写的时候把涉及到的文章又看了一遍……她真的是神仙😭😭😭

【辛叶】在洪流下怎出走

·厚颜无耻蹭个总tag
·被新章萌了一脸血,想问问有没有太太吃啊……×
·题文其实无关

皇后崩时辛帝时年三十,恰好立身之年,却中道丧妻,举国悲恸,停嫁娶,止音乐,军民男女缟素,一路哀歌西送至棺椁葬入皇陵。帝亲送,辍朝三日,日三奠,每每念及旧情,无不泣如雨下。皇后伴君十年,婉静有礼,母仪天下,为帝添一龙子,只惜其体弱,而不幸于产下公主时大伤及元气,至一病不起,回天乏术。世人皆称其贤,哀其薄命,帝赐其谥曰孝仁德皇后,夫妻情深里千言万语,皆凝作长长一叹。朕对不起她,帝七日时亲祭其墓,言毕泪落,左右近臣,无不动容。
御前侍卫在军装外披层素衣,站亦板直跪亦板直,始终随侍帝旁,颜色不改,他唯一不动容,却也唯一知帝心。他随帝跪,无言如既往,如石雕跪于墓前,听得帝哭,沉默良久,亦有泪落。
有些事彼此心知,无人说破,便只当无事发生。

帝家近卫多是亲择,辛少年时儒雅温和,选的近卫却冷硬刚烈,一柄长刀舞得生风,哪怕是与太子切磋,也不见留情。辛在武术上从未赢过叶迟,后者也不曾照顾主子情绪,挽个刀花挑落长剑,完胜就是完胜,哪来什么修饰。你多少让我一点吧,辛输得多了也有郁结,侍卫拄着长枪不说话,把长剑捡了,梗了半天才平平答一句,得罪。
辛哑然失笑。罢了罢了,他挥挥手,若不是此,我也不会择你。
帝王家的孩子少有选择自由,他们目标已定,一切行事便皆为此而行。大祭司卜说当今太子性柔,于是他的侍卫便要够刚,待他掌权后才能镇四方。而叶迟无疑是个完美决定。他出身武道世家,背景干净,小小年纪武艺惊人,生性寡言冷清,出手干脆利落,再加之模样俊秀,他几乎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太子的身边人。因此辛在选侍卫时其实也谈不上自由,他起初也并不那么待见他的完美侍卫,冷梆梆的一块石头,直到对方梗着声跟他说句得罪,他才突然觉出这块石头也有人类感情,深藏在冷冰面皮下,竟然有点可爱。
辛看他的眼睛,沉静无波,潭水千尺,底下有暗波涌动,不细看只觉得这人无情无绪,细看却能读出个新鲜世界。他比武,败会馁胜会骄,后半截占了绝大多数,辛看他摘下首位的时候眼底里分明跃着喜意,但除了他谁也不知道,除了他所有人都夸太子侍卫宠辱不惊,辛无端有点得意,像寻着了片独属于他的秘密花园。他亲自去给侍卫颁奖,侍卫从他手里接过奖品的时候照旧面无表情,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只有辛知道他高兴,眯着眼应回去,叶迟犹疑了瞬,慢慢地唇角也弯起了点弧度来。
看得懂的抚着掌笑。好啊,九五之尊对祭司点头,你选了个好侍卫。
大祭司看了好戏,哪里哪里,他也笑,悠悠地抽口烟,是太子眼光好。

辛登基的时候负着重望,他也没有辜负,太平盛世,需要太平明皇。他减税赋轻徭役,鼓励农耕又引南国新器,亲听民意抚顺民心。东楻人皆知辛帝和顺,正如知叶上校锋锐,新朝气氛虽松法规却严,人若无需犯罪便能得生,又有谁愿冒重刑触法?风调雨顺时节人人歌颂新帝,叶迟跟在辛身后不说话,但辛知他心喜,顺手买下街边新酿米酒,不必说,御前侍卫夜里完了事后自会来饮,默契在十数年朝夕共处里磨出来,一个眼神交换万语。
辛其实还是多多少少觉出了两人间情感的变味,始于何时无迹可寻,但新婚之夜他面对他的完美皇后,却难以自制地想起另外一个人,想起那人在他婚宴上眼底里也许连自己都不觉的黯淡。他想起他们年少时的一次春猎,太子和他的侍卫在林子里迷了路,按理说皇家猎林里不该有凶物,那夜他俩却偏偏逢了只,叶迟伤得重,辛把他拖进个山洞里,把人包扎好了又脱了衣服裹上。冷面的侍卫发了点烧,难得露出副昏昏沉沉的脆弱模样。
辛用了皇家法子通知过圣塔,把侍卫抱得紧紧的,摸着人额头心急如焚。坚持住,他少有如此急切的时候,坚持住……圣塔马上就来了。
叶迟不吭声,异常温顺地由对方抱着。辛稍低头看他,他也只闭着眼小口地喘着气,只有伤口被压到的时会皱皱眉。兴许是睡了,辛第一次见他的侍卫睡着的样子,轻轻戳他脸颊,也无甚反应。
……是软的。辛思绪有点飘忽,他的侍卫行事冷硬轮廓也冷硬,身上线条不似东楻人的柔和,却有北境人的刚锐,近距离看没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威严,却多了点人味来。他我从未发现他的侍卫会这么好看,辛鬼使神差地偏了头凑上去,幻觉般的四唇相碰,一触即分,就此揭过。
于是君仍是君,臣仍是臣,他们之间的关系止于绝对的默契和信任。他们将彼此相伴数十年,有些东西会变而有些不会,比如时间比如帝后,比如未出口的情愫比如谁不知道的一个浅吻。辛说对不起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对不起什么,除了叶迟,他多了解他的帝皇啊,他明明不爱她,却耽误了她半生。
但有些东西谁也不说,无人知晓,便可当无事发生过。